暢游江南長城散文

　　淅淅瀝瀝的雨，下了大半日。一個上午，我們撐著傘，在雨霧中漫游了紫陽街。一頓豐盛的午餐后，再度步出餐館，天地一片亮色。天光放晴，正是計劃中登臨江南長城的最佳時光。

　　返回玲子家，小憩了片刻，我們便又整裝開拔。在玲子的領引下，我們抖擻著精神，過古街，穿老巷，很快就抵達了江南長城的另一入口——靈江水岸。先購票，再沿石階而上，我們正式開啟了江南長城之旅。

　　因是出口，氣派不足，加之只有幾位游人擦肩而過，就顯得幾分寂寥。不過，并不影響我們行程的漫美質(zhì)地。

　　一路歡笑一路歌。

　　一上長城，我們面向靈江，生生被一江春水東流去的秀美攝了魂。一聲驚叫，我們低頭一看，帶點潮的臺階上，居然有一只自在爬行的小蟲子，青翠的殼，金點的翅，精美絕倫。

　　沿陡立的臺階，繼續(xù)上行，便是梅苑。紅門緊閉，一枚綠枝越過了墻頭，頑皮地攀在蒼色城墻上，蕩著秋千，頗有一枝紅杏出墻來的秀姿。不，此處是一抹綠意，而非紅杏！

　　暮春時節(jié)，梅苑，我們自然是錯過了俏紅梅。但，那一坡的綠，油汪汪的，已算是爽目了。相伴左右的玲子，卻早已洞悉了我們的遺憾。她掏出卡片機，一陣擺弄，就翻出了她攝存的初春紅梅圖。我們頭依著頭，近瞅著一幅幅紅梅綻放的美景，唏噓不已。玲子正色說，沒事的，歡迎你們再來。初春有搶目的紅梅，晚秋便是嫣紅的紅葉，那么的美，禁不得我的卡片機，更禁不得我的描述……有風拂過，一道蜿蜒起伏的固體城墻，似乎也活了，與濃翠綠茵叢中的繁枝和紅葉一起飛。是的，那樣的美，怎是語言能夠窮盡得了？念著想著，我不由得做出了一個飛翔的姿態(tài)，我的心也翩然于飛了。咔嚓，又一次，憨態(tài)可掬的我，以飛翔之態(tài)，被別有用心的閨蜜攝進了相機。

　　過望天臺，沿墻根而下，俯首馬墻，煙霞閣外，靈江便又赫然入目。汽笛聲聲喚歸，江水迷離如煙……忘情處，等風來。晴好的日子，沒有風，會有什么新的邂逅？不曾想，在煙雨閣賞景之際，一守二候的我們卻意外地等來了一場小小的奇遇。Hi！幾個著裝艷麗的異國女子，強行撞入了我們的視線。你好！你真美！你們好！在幾句簡單的問候語后，我們與異國女兒，宛若他鄉(xiāng)故知，自然排成一個橫隊，親親熱熱地合影留念。或許，生命的相遇，是應點的偶然，更是一種即時的緣份。那些裹著紗麗的姑娘們，黑黑的面影，清純的笑意，明澈的眸子，長長久久地駐留在我們意猶不盡的話題里。

　　上白云樓，下城隍廟，我們的目光被一棵古樟鎖定了。一時間，我們幾個在古樟前逗留不去。隋代古樟，風霜雪雨1300載，樹干裂展成一個平面，依然秀挺卓然，隨遇而安，吐新蕊，抽柔枝，搖曳著閱盡滄桑卻葉茂枝盛的風情，飽含著內(nèi)斂醇厚的成熟氣韻，這不就是心在菩提的知性女子之真實寫照？與古樟深情對視的瞬間，我萌生了一種沖動，真想撲上去，擁抱她，親近她，也愿明朝，若她一樣，即使主干開膛，自己也要華蓋亭亭，“樹影”人生，青蔥歲月，絕不向嚴酷的生命妥協(xié)�？梢�，歲月有憑，樟樹有知，人亦多情。

　　顧景樓頂，或站，或坐，我們迎著和風，吸納清新的空氣，鳥瞰浩淼的東湖，又是另一番水光瀲滟的勝景，盡收眼底。一方水土，有城墻，有亭臺，有樓閣，有一代名將和他的戚家軍，還有……風景靈秀，歷史勾陳，人文薈萃，好一座人杰地靈的宜居古城！極目處，在湛藍的遠天下，樓市林立，群塔隱約，煙雨朦朧，人間仙境。那就是具有傳奇色彩的巾山了。據(jù)說是西漢道士華胥子（皇華真人）得道升天之地。玲子補白說，她曾多次去拜訪這方仙緣之所。我們一邊觀賞著美景，一邊交流著野史，不得不感慨 “城倚山，山傍水，水抱城”的老城新韻。

　　一路風景一路“史”。

　　“至真妙道”，雍正皇帝御書的四個大字，掩映在青山石壁中，以最高的禮遇褒揚著締造抗倭奇跡的神奇人物。

　　北面八仙巖的廣文祠，是紀念學識淵博的鄭文廣，即被譽為鄭虔三絕而修建的。西北制高點的“望天臺”，記載著又一段歷史。當年，元末明初農(nóng)民起義領袖方國珍雄霸一方，在北固山“建國稱王”時建造的天壇。與北京天壇一樣，氣勢恢弘，蘊涵著天圓地方和山呼海應的寓意。這些豐瞻的傳奇，最富有紀念意義的當時攬勝門前的塑像了，在我們這群有點英雄情結(jié)的老兒女心中。

　　我們停駐在塑像前，久久瞻望斗志不竭的戚繼光。驀地，一句“將軍策馬臺州府，抗倭靖海柱擎天”的詩詞蹦出了腦海。這句來自博友的絕句，令人思緒翻飛，追懷那些一身塵埃的戚家軍將士們?nèi)绾我陨�命之軀捍衛(wèi)著城墻，渡過他們血與火的日子？玲子快人快語，為我們講述抗倭名將戚繼光那段彪炳史書的故事。戚繼光駐守臨海8年，會同臺州知府譚綸，改造了臨海古城墻結(jié)構(gòu)，并將其筑高加厚，有遠識地修筑了13座二層空心敵臺。這些一勞永逸地加固、擴容的防守措施，合著戚繼光的英勇善戰(zhàn)，奏響了一曲戚家軍“壯乾坤氣”的浩歌。他們以臨海古城為據(jù)點，九戰(zhàn)九捷，力克倭寇，洗雪國恥，重振國威。戚繼光，連同功不可沒的臨海古長城一并載入了中國抗倭史冊，同時，御敵功能之外，臨海古長城還發(fā)揮著防洪作用，佑護著歷代子民。

　　江南長城，俏立在浙江省臺州臨海市。這段蜚聲中外的古城墻，距今已有1600年，自晉至唐，再到當今臨海市政府，一而再地改建、修繕、翻新，完整保留了長約5千米的古城，與北京八達嶺堪稱雙絕。江南長城，北枕固山，西至靈江東岸，宛若蛟龍，綿延起伏，依山就勢，樓臺亭榭，煙霞閣等景點，串接了歷史脈絡，融匯著人文氣息。戚繼光，選擇了江南長城，江南長城也成就了他的偉業(yè)，他們合二為一，共同見證著一致對外的抗倭歷史的血腥與輝煌。

　　暢游江南長城，就當神游了北京八達嶺。不知是誰發(fā)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。即使我沒去過北京長城，但凡有點識見，一聽此言，也覺出了幾分失真的夸飾。臨海古長城，雖與京都八達嶺形神俱肖，確然也是北京八達嶺等眾多長城的“師范”和“藍本”。不過，究其根本，北方建筑，多以粗獷與壯闊為美，自有“望長城內(nèi)外，惟余莽莽，大河上下，頓失滔滔”的雄渾氣度。而南方，則是山秀湖麗，碧波微漾，更見婉約深秀之美。但，古長城的滄桑與豐盈，莊嚴與神圣，卻也都一脈相承的了。

　　追夕陽，下石梯啦！玲子一聲呼，驚醒了沉湎于史的我們。我們振作精神，開始攻克長城最后一道關。我側(cè)身后傾，口中數(shù)著石階，腳步輕移，垚垚緊隨其后，玲子壓陣，一群人順著好漢坡下石梯。

　　198，198級石階！波波站在攬勝門前，舉目仰視，自豪地向我們報了數(shù)。籠在夕光里的她，滿面喜洋洋，精氣神一點不減，不愧是一路南下、走南闖北的女“漢子”。

　　除了東西入口和最為陡峭的百步峻，相對險峻外，長城干道以平緩坡道為主，石道堅固，階面寬闊，行走于斯，如履平地。我們選擇從靈江岸口登臨長城，沿階而上，逶迤東行，上望天臺、龍顧亭、白云樓、至煙霞閣、登觀景樓、東臨攬勝門，沿梯而下的路線，游程和緩，步履輕快，如此省力的逆向選擇，來自“地主”玲子的英明。盡管玲子一再督促，我們的江南長城之旅還是逗留了三個半小時，比預期計劃損耗了更多的時間，直接影響了下一旅程的完美。這是后話。

　　在晚春的綠意中，沐浴著旖旎的暖陽，且行且息，且觀且攝影，走走停停，流連忘返。遠眺流云風嵐，俯瞰閑花野草，平視長城秀美，一處又一處的風光，不斷地絆住我們前行的腳步。尤其是視美景如命的垚垚，炫美得很，更是一步三回頭。這棵古木有意思，這片亭臺有雅情，那方敵臺也有意義……雁子，來一張靚照，我們再來一張合影？商量的句子，卻是不容回絕的命令。我一張，她一張，玲子再補一張，再高呼波波，波波卻已遙遙領先，遠遠的，但見一個清瘦的背影，干練又秀拔。如此這般，停一停走一走，朋友間的情誼在一呼一應中，遞進著。時間，無聲無息，也就在我們賞麗景、擺POSE和遐思中滑過。

　　在愜意的自由行程里，因了貼心的玲子相伴，因了超強美感的垚垚和急先鋒的波波，我們走過了江南長城，讀過了抗倭歷史，沉醉在了浙東南秀美壯觀的江南風致里。

　　作別江南長城時，意興闌珊的我們，默然地向戚繼光道聲感謝，心里倒真生出了幾分不舍。但，玲子口中的云海風光，開始隱隱綽綽地撩撥我們的神經(jīng)。于是，跟久候于此的東東打聲招呼，我們帶著興奮的敏感和期許，一窩蜂地坐上他的車，心急火燎地趕往另一個心儀已久的曙光圣地——括蒼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