枇杷酸里的鄉(xiāng)情

　　姥太家的后院有兩棵枇杷樹。

　　一大一小，一老一少。老樹高大健壯，小樹挺拔地生長在老樹的懷抱之中。

　　小寒時，楊柳迎霜敗，枇杷隔歲花。

　　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，諾大的后院冷清寂寥。姥太搬一把藤椅，抱一壺熱茶，守在枇杷樹下。潔白如雪的花綻放枝間，一朵一朵，擠在一起，綻在一起。姥太拄著拐杖，用那雙布滿皺紋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小樹，盼望著它結(jié)滿果實，期盼著我們回家。時而一陣清冽的風，吹起一樹綠葉，沙沙作響，平靜而祥和。

　　春分時，櫸柳枝枝弱，枇杷樹樹香。

　　一片墨綠色中，透出星星點點的青綠。姥太便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，遇見路上走過的鄰人就笑道：“今年樹上坐果多嘍，結(jié)滿了果我的乖乖們就回來啦……”搖曳的樹影下，可以嗅見枇杷淡淡的清甜的香，老人倚著樹，向路口的方向張望著，眼角的笑意都快溢了出來。

　　小滿時，五月枇杷實，青青味尚酸。

　　盡管還未到摘果子的時候，但姥太絕不會阻攔我。扎個圍裙，踩上姥太的藤椅，神氣得很。踮起腳，抱住老樹粗壯的樹干，拉住枇杷的長蒂，扒開那叢茂盛的葉子，擰下一顆。那果子圓潤飽滿，表皮上還披著一層細細的絨毛，甚是可愛。姥太挎著一個竹籃子，在樹下看著我把一個個青澀的果子摘下來，平時一向勤儉的她，凈是沒有半分心疼，只是不斷叮囑我不要摔下來。外婆嗔怪我糟蹋，姥太仍是笑盈盈地說：“放放也就熟了。”

　　那嫩黃的枇杷，盡管放了幾天，味道仍不太好。剝開皮，果肉還是緊致的，一口咬下去，一陣酸爽席卷口中，我用力擠著眼睛，擺著手，直喊著“快倒了吧，好酸！”這爽口的酸，卻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味蕾，留在記憶深處。

　　臨行前，姥太敲著車窗，笑著塞進來一瓶黃橙橙的枇杷醬。打開，清甜的香撲面而來，舀起一勺，金黃而濃稠的果醬夾雜著果肉緩緩流下，酸酸甜甜在口中四處撞擊，再緩緩滑入喉嚨。這是絲絲入脾的甜味，是血濃于水的親情，更是往后記憶里被愛的味道。

　　歲歲又年年，枇杷樹從枝葉濤濤，碩果累累，到后來無人照看，樹干蛀空。

　　以后的日子里，每每在小攤前聞到枇杷的清冽甜潤的香，我總會駐足，買一盒，剝了皮，露出金黃肥嫩的果肉，咬一口，清香的汁水便溢滿了唇齒，清甜在口中蔓延，可再也失去了曾經(jīng)那爽口的酸。

　　如今，一粒粒枇杷承載著無盡的思念，化為濃濃的鄉(xiāng)情，在記憶深處，揮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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